預告

  又到了這個時間…啪!果然,母親將電視打開,貪看五分鐘的連續劇預告,總是說歹戲拖棚不看了、不看了,卻又克制不了,還是偷偷的看了它五分鐘。這讓我想到,如果人生也能有預告那會如何呢?可以在前晚腦中浮現隔天的一切濃縮,會是什麼感覺?

 

  人生並不會像預料般的度過,早在很小時候我就知道了,隨著親友一個個漸漸離去,生命的無情的消逝展示在眼前,怎能繼續以確信的態度去面對人生?

  其中,讓我感觸最深的是… …小學六年級時嬸嬸的過世。在一個背負家族期待好不容易懷胎的時刻,突然驟逝,死因是子宮外孕!半夜被父親叫醒的我初聽到這個消息,還以為是作了一個噩夢,又倒下去繼續睡,怎知醒來一切已成定局,再怎麼心痛也是枉然;而堂姐的意外離去,給我生命短暫的打擊。記得她當時才國中、我是小二,一次晚自習騎單車回家的途中在小巷內被狗追逐而失控摔車、頭部著地,當時若是有人經過叫救護車,或許還搶救的回來,偏偏是在地大人少的花蓮又是小巷中!「當人的時候到了,就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了!」

 

  難過、痛心再怎麼多,生命也喚不回來。命運就是這樣,來的突然、走的乾脆,是沒有挽留的餘地的。就算醫療怎麼發達,時候到了就該走了,是改變不了的。所以,不要留下遺憾吧!不要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,否則失去的時候,加倍的痛苦!

  就是以為認知的世界不會改變而不去珍惜,當嬸嬸過世時才發現回憶少得可憐,明明是常常可以見到的親戚,卻在這個關頭腦中什麼都想不起來、一片空白,一滴感傷的眼淚都流不出來,方才知道自己自以為是的可笑、愚蠢的可怕。出殯後看這大家哭成一片,表姊還寫了一封信燒給嬸嬸,想到自己多可悲,不禁悲從中來、淚流滿面,早知道我就多跟她說說話、早知道跟表妹他們一起去找她聊天、早知道…、早知道…,再多早知道也無法抹去現實,徒留無盡的後悔… …。

 

  不只死亡,人生的荒謬與不可思議也令人直呼驚奇。國中三年級時,就曾發生一件令我啼笑皆非的事。

  一天早上十點左右,一向低調、三年來大事小事、好事壞事均無的我,居然被廣播叫到訓導處,好友們全都不可置信的看向我,我也以一臉迷惘回給他們。隻身抵達訓導處,組長起身帶我往外走,走著走著到了腳踏車棚直抵我們班規定停放的區塊,指著一台腳踏車,組長說有不良少年在停車棚縱火,將火苗隨意丟到腳踏車的籃子中,而那台正是我的腳踏車…,我不敢相信的看著放在籃子裡的安全帽與車籃、右煞車頭全部都被燒得面目全非、一片焦黑。因為這個「燃燒吧!安全帽事件」那一陣子只要一提及,朋友們均笑得東倒西歪、樂不可支。學校給我的賠償是一頂新的安全帽,雖然修車費起碼八百元母親說要去跟學校要,不過不喜歡被叫到的我硬是說不用,也就不了了之。這件事讓我體悟到,這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啊~甚麼不可預料的事都會發生。

 

  假如人生真的可以預告,後悔或許就不會這麼多,錯誤也會犯的比較少,但人生的不可預知不就是活的樂趣之一?不論好事壞事,都是精彩之處。什麼都知道,豈不是過得很無趣?就因不知生命的結束才會知道活著的可貴、不知身旁一切何時消逝才懂得及時珍惜一切、才能體會後悔的滋味、擁有回憶的酸甜苦辣、生命出生的喜悅、才有所謂的驚喜、期待、希望等等。

  可以擁有預知能力是很棒沒錯,不過僅止於想體驗看看,而不想真正具有這項能力;對於生命,我還希望可以以保持期待的態度面對,天天有新的體驗、時時有新的體悟,可以從未知獲得探索的快樂、從決定下一步感到掌控的樂趣。無知也是一種幸福,就因為不知道,我可以相信未來,生命的希望不就在於擁有期待嗎?寧可擁有無限新的刺激、未知的前途,也好過什麼都知道而絕望。

 

  短短的五分鐘預告結束,「人生啊~」我輕嘆,「啊?」母親疑問。我但笑不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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